Luster-仪

似此星辰非昨夜(幼稚完番外)

海啸霜:

正文指路→幼稚完(一)


 


我最疯狂的那年 已经越来越远


我最难忘的画面 都已经看不见①


 


“源哥生日快乐啊!”


“谢谢谢谢。”王源抱了个拳,将课桌上堆成小山的礼物往边上推了推,腾出一块儿地方来铺上草稿纸。程一衡瞅了眼络绎不绝排队来“贺寿”的人,从角落拎了个椅子,往王源身边一坐,“咕咚”喝了一大口水。


“晚上真不请顾玥她们啊?我看那妞长得挺带劲的啊。”


王源瞟他一眼:“不请,你爱请自己请。”


程一衡笑了笑,一头黄毛亮得扎眼:“好好好,反正都是你说了算……”话说一半,他发现对方压根没在听了,眼睛直直地盯着窗外。他追随着那道目光望过去,果然看到一个让他能瞬间咬碎后槽牙的身影。


 


王俊凯正抱着一摞厚厚的习题册站在走廊,看样子是要去物理老师办公室,此刻被什么事情耽搁了。外面的光线很好,将他的发顶晒得金灿灿的。身穿校服的少年站着的时候身板挺得笔直,显得整个人更加高挑,像棵白杨。


王俊凯身边有个女生,估计同是课代表,两人一起去送作业的。女生刚刚被走过去的十二班学生撞了下肩膀,手里高高的习题册一下子就少了一半。而始作俑者非但没道歉,还朝她吹了声口哨。


女生的脸涨得通红,她手忙脚乱地抱住手上剩余的那点本子,用力咬了咬嘴唇,望着散落在地上的东西,一时居然有些不知所措。王俊凯见状,忙将抱着的习题册往走廊栏杆上一搁,弯下腰来,替她拾起那些习题册,又整整齐齐地摞好。


 


王源拉开窗户看了一眼,直接站起身来,朝教室外面走去。他懒洋洋地靠在十二班的门框边,挑起眉,嘴角噙着一抹笑,低头冲蹲在自己面前的少年笑道:“哟,王俊凯,何必行此大礼啊?”


王俊凯愣了一下,抬起头来,细碎的额发盖过他锋利的眉毛,狭长的桃花眼中一片沉静。


秋季午后的微风从走廊里穿过,撩起少年的发梢。王俊凯泰然自若地站起身,像没看见王源一样,转头将手里的习题册交到正在愣神的女孩手上,然后重新抱起方才在栏杆上暂时搁置的本子,目不斜视地走了过去。


走了两步,他又回过头,上下扫了王源一眼,缓缓道:“同学,校服衬衫要扣好,裤脚不要挽起来,下次看到直接扣分。”


他有意无意地瞥着王源裸露的那一小截葱白脚踝,不知怎么突然微微翘了翘嘴角,才再次调转了方向,往办公室走。


程一衡是跟着王源溜到教室门口的,当即火冒三丈,骂骂咧咧地想要跟过去:“靠你跟这儿装什么逼——”


话说到一半,他的肩膀就被王源按住了。


少年慵懒地舒展着眉目,慢条斯理地将衬衫上面几个扣子扣好,半个身子都倚在门框上,目送那位人人称赞的天之骄子的背影,目光灼灼。


 


2009年的十一月,晴空万里,秋风旖旎,教学楼下载种的法国梧桐扑簌落叶,木槿花却开得缤纷热烈。


 


其实王源本来没想庆祝什么生日,但高中生活接近尾声,转眼大伙儿就要各奔东西,聚一在一起疯闹的机会估计不多了,办得热闹点儿也没什么不好。


程一衡在他们常去的KTV定了个VIP豪华包,晚上放学一群人便浩浩荡荡地翘了晚自习,直接朝目的地进发。王源唱歌好听是出了名的,只是他不爱抢麦,通常就翘着腿坐在沙发角落安安静静听。包厢面积大得惊人,一帮大小伙子坐进去还留有余裕。程一衡堵着耳朵避开一哥们儿声嘶力竭的鬼哭狼嚎,往王源那边挪了挪。


寿星看上去兴致一般,整个人隐在晦暗不明的光线里,模模糊糊勾了个剪影。


程一衡跷着二郎腿点了根烟,在呛人的袅袅烟雾中转头问王源:“阿远那小子怎么还没来?”


 


说曹操曹操到,他话音刚落,包厢厚重的门就被推开了,刚刚被点名的高远一脸春意盎然地迈步进来,大家还没来得及吼他迟到罚酒,这货往边上一站,后面竟然跟来个姑娘。


抱着麦克风的哥们儿也不唱了,众人齐刷刷盯着门口,那姑娘不自然地扯了扯校服下摆,有些惶恐地低着头往里走了两步。女孩子长得眉清目秀,不算多漂亮的类型,但是气质干净,头发全部乖巧地梳到后面拢成一个马尾,身上规规矩矩穿着校服,外套的拉链一直拉到脖子底下,伶仃的双腿裹在麻袋般宽松的校裤里。


王源眯着眼睛看了下。有点眼熟。


包厢里的小伙子们大半是自诩情史丰富而实则纯情到不行的,一下子沸腾了,纷纷兴奋地吹起了轻浮的口哨。程一衡老神在在地将烟灰一掸,朝高远暧昧道:“哟阿远,啥时候的事儿啊?哪个班的?得,啥也别说了,隐瞒是大罪,快过来认罚!”


“什么呀!”高远晃晃手指,咧着嘴笑,一副不嫌事儿大的模样,“人家哪是找我的,我就是个带路的好不!”他清了清嗓子,才正经道,“你们别瞎看了啊,让让都让让,妹子是来找源哥的!”


他一说完,身后的女孩一下子涨红了脸,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看,十指紧紧地绞在一起。


王源有些意外地挑了下眉,从皮质沙发上坐直了身子,询问道:“找我?什么事?”


姑娘只低着头,水灵灵的白皙脸颊上两抹红云遮都遮不住,连耳朵尖都充斥着热腾腾的血色。她面对这满屋的十二班“小混混”,显然有点被震慑到了,嗫嚅着半晌也没吐出一句完整的话,连小腿肚都有点发抖。


王源觉得有点好笑,于是忍不住弯了弯杏仁眼,嘴角挑起的弧度邪气又迷人,语带笑意道:“怎么了,我有那么可怕吗?”


他的眼眸在晦暗灯光下显得分外明亮,波光流转,俊朗极了。姑娘连忙慌张地摇摇头,脸红得快冒烟了:“没有没有……”


这大眼瞪小眼半天还没讲出一句有效信息,高远也憋不住了,干脆大手一挥,帮着解释道:“是这样,这妹子一班的,我在学校门口碰见的,她说要给源哥生日礼物,让我转交,我就说要不然一块儿来玩儿呗。”


一班的?


满屋的少年们都震惊了——


素来与他们水火不容的一班乖乖女居然跟着高远跑他们包厢来玩儿?学习学疯了吗?


王源倒是突然间醍醐灌顶,想起来为什么看这姑娘眼熟了——这不就是下午和王俊凯一起送物理习题册的那位么。


众人看一眼满面通红的女生,又看一眼波澜不惊的王源,忍不住啧啧叹道:源哥魅力,不服不行。


 


名叫崔颖的姑娘挺用心,自己亲手做了个小蛋糕,也不知道她一整天把这玩意儿藏哪儿了,居然没被她们班那个灭绝师太抓住人道毁灭。


不过大伙此刻已经吃过生日蛋糕了,不急着瓜分这一块。崔颖放下蛋糕后就在王源身边的空位正襟危坐,她像是不太适应这里的空气,整个人显得局促不安,一直抿着嘴唇不说话。王源看了她一眼,低头思考了一会儿,从面前的一大排啤酒后边挑出一罐可乐递过去,道:“给,喝完早点儿回去吧,这里不适合你。”


崔颖一颤,都没敢抬眼去看王源的脸,只能将目光落在他干净好看的手腕上那块黑色的手表上,缓缓点了点头。


 


包厢里突然多了个女生,还是个一班的女生,众人的注意力自然不会再放到“抢麦”这种浪费生命的事情上,只任由音响里放着伴奏,纷纷围到崔颖和王源旁边,你一言我一语,叽叽喳喳闹个没完,烟头全掐在桌上的烟灰缸里。


只有程一衡不知道为什么没凑热闹,坐在一边沉着脸。


 


“有劲没劲啊?”王源皱皱眉,“该干嘛干嘛去,磊子,麦呢?没人唱啊?”


乔磊嘿嘿笑:“源哥你唱啊,你今天寿星嘛,我们不跟你抢。”


也不知道刚才唱得欢的那几个人是谁。王源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,伸手接过从那一侧传过来的麦克风,然后瞅了瞅屏幕,刚好切到下一首。


歌名:粉红色的回忆。


……哪个傻逼点的歌?


 


屏幕上浮现出两行字幕来:“夏天夏天悄悄过去留下小秘密~压心底压心底不能告诉你~”


王源:“……”


此情此景,崔颖也忍不出笑了一声,她一笑,一帮男孩儿又开始没完没了地起哄,吓得姑娘直往王源身边钻。


 


于是,当包厢门猝不及防被推开时,映入来者眼帘的就是一幅疑似王源将崔颖搂在怀里的画面。


本来包厢中热闹非凡,有人来来往往也很正常,没谁分神去注意,然而当大家陆续看清这位突然破门而入的“入侵者”模样时,一下子神色都变了,气氛瞬间剑拔弩张起来。


倒是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崔颖突然站起来,打破了平静:“班……班长?”


 


王俊凯冷冷地扫了屋里一眼,一改往日谦谦君子的温润模样,额上还有因焦急跑步而生出的薄汗。


一包厢人怒目而视的模样还挺壮观。王源懒洋洋地站起身来,表情倒完全不像他人那般“凶恶”,反而突然笑道:“哟王俊凯,你怎么来了?帮我过生日?”他长得好看,笑起来就极具蛊惑力,一点都看不出来“混世魔王”的影子。


“……你过生日?” 王俊凯听罢怔了半秒,剑眉紧蹙。


王源耸了耸肩,朝桌上散落的蜡烛和蛋糕残骸扬了扬下巴:“不然呢?”


 


王俊凯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最终还是没理他,直接走过去,朝王源身边低着头的女孩说:“崔颖,你不上晚自习,怎么也没有请个假?”


“哈,你就为这个专程跑来?”崔颖没开口,王源却一脸嗤笑地奇道,“人家放学后做什么事你也要管,你是学生会主席还是太平洋警察啊?还是说……”他眼珠子灵活地一转,“你俩有什么特殊关系啊?”


他说完之后死死盯住对方的脸,像要拼命从上面找寻蛛丝马迹,嘴唇紧抿着。


 


然而王俊凯毫无破绽,只凉凉地看王源一眼。面前的男孩女孩离得极近,肩膀挨着肩膀的。王俊凯想起方才看见这两人坐在沙发上的亲密姿势,心里没来由地一紧。他顿了一顿,没有理睬和反驳王源的话,继续对崔颖道:“你不知道谢老师很担心吗?她打电话到你家里,现在你父母都在找你——你怎么会跑到这里来?幸好林雨薇有看到你跟着十二班的学生走,我们才找到你。”


他没有说下去的是,一听说崔颖和“混混班”的家伙走了,班主任谢老师紧张得不行,眼底的怒气要冲破厚酒瓶底般的眼镜片,立刻叫他赶紧过来找人,一秒都没耽搁。


 


听到这里,程一衡忍不住翻个白眼:“我靠,多大点事儿啊?实验班的都是瓷娃娃吗?还是幼儿园小朋友?晚自习没去都怕是被人绑架了,真他妈金贵。我们是猛兽啊,能吃了她?”


王俊凯也不和他计较,半点注意力都没有被这番话分去,像尊大佛似的立在王源和崔颖面前。见女生仍旧纹丝不动,王俊凯露出鲜有的焦躁神情,伸手轻轻拉了一下对方的胳膊,让她与王源之间拉开了一点距离,缓声道:“崔颖,要是在这里没有什么要紧事,还是快回去上晚自习吧,也得跟你家长报声平安。”


没想到还没等女生吱声,王源突然上前一步,将姑娘挡在身后,故意挑衅道:“凭什么得听你的?你谁?”


本来包厢中茶几和沙发的距离就很窄,够不了几个人站的,王源迈出的这一步让两人几乎眼对眼鼻对鼻,连呼吸的热气都感觉得到。王俊凯看着他近在咫尺的挑起的眉和凌厉的眼神,余光扫过他护在身后的女孩,心里顿时明镜一般。


有团无名火窝在心口,窜着青色的苗,欲烧不烧,呛了他满腔的滚滚浓烟,差点儿窜出喉咙口。


一定是因为王源太招人烦。


王俊凯动了动喉结,难得有些不理智,继续攥着姑娘的胳膊,严厉道:“你们谈恋爱我是管不着,但是也不能这么乱来,你……”


听他将“谈恋爱”三个字说得咬牙切齿,王源冷笑着打断他:“哟,这么酸溜溜的,你吃醋啊?”


王俊凯脸上的愤怒和担忧已经显而易见了,他也不是瞎子。


王源站在这里,不知何时攥得湿漉漉的手心开始有些发麻,血液流淌得都比平时快,浑身不得劲。


王俊凯却没有理他,继续朝崔颖说话,下巴绷紧了,使得他脸部线条更加英气。


“不管怎样,下次至少都得先打个招呼,”见姑娘咬着嘴唇快要哭出来的委屈模样,王俊凯僵了僵,也不好意思继续板着脸,只能放缓了语气,“再说马上就要一模了,不是可以掉以轻心的时候……”


王源掏了掏耳朵,吊儿郎当地哼道:“哟,真关心啊。”


王俊凯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。王源本来还想与他作对,但是看看姑娘的表情,还是唯恐自己做了什么会引起对方的误会,到时候惹了桃花债还解释不清,于是便不再留人了,摆摆手冷漠道:“要走赶紧走,我们还要继续嗨。”


王俊凯冷冷道:“那就不打扰你了。”


崔颖看看王源,又看看班长,捏紧了校服衣摆,最终还是跟上了王俊凯的步伐,临走前朝王源小声地道了一句“再见”。


身着校服的少年少女并肩离开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走廊的拐角。


是第几次看见这样的背影了呢,王源恍恍惚惚想,原来王俊凯喜欢这种类型的小姑娘。


他们才是一个世界的人。金童玉女,才子佳人。


 


风波过后,包厢里蔓延着一股无法言说的尴尬,寿星让人家大摇大摆地走了,其他人纵然心中愤懑,也不好直接冲上去滋事,毕竟大好的日子不是。


好在大伙儿都是爱闹的性格,过了一会儿就忘了。在听高远吼完一首《死了都要爱》之后,王源揉揉耳朵,按铃找服务员多要了两打冰啤,坐在一边喝。


程一衡坐在他身边,也不唱歌,有一下没一下地玩儿KTV茶几上的筛盅。又过了半晌,这群没良心的家伙终于发现了独自“喝闷酒”的寿星,于是团团围了过来,打算玩玩游戏,顺便聊聊八卦,简直比班上那几个手指甲涂得五彩缤纷的出了名的“长舌妇”还三八。


 


王源酒量挺一般,一个人默不作声喝了一堆,满肚子的酒在晃荡,感觉都能听见水声了。他脸颊微红,神色也不清明,眼睛里的波光如涟漪般涣散开。


几个男生对年级里头数得上名字的小美女评头论足一番,还牛逼哄哄地排了个名次,转头七嘴八舌地问王源:“源哥,你喜欢哪种类型的?”


“源哥,刚才那妹子呢?你有兴趣不?”


王源大着舌头:“没兴趣。”


“啧啧啧,源哥眼光高啊……”


 


——“那你对谁有兴趣?”


一片嘻嘻哈哈中,程一衡突然压低的嗓音显得格格不入,语气严肃得过了头,突兀而尖锐。


大伙儿愣了愣,面面相觑,不约而同地察觉出这个问题似乎意有所指,就好像程一衡知道答案似的,于是纷纷不自觉地摒了摒呼吸。


掷地有声的几个字,猝不及防将本就醉得晕晕乎乎的王源砸得眼冒金星。


“我?”他想了想,勾起了唇角,“我对王俊凯有兴趣。”


 


这答案仿佛平地一声雷,炸得空气都凝固了。


沉默了有半个世纪,程一衡突然站起来,反手砸了一个酒瓶,砸得地板水花四溅。隔了两秒,他像是没解气,又乒呤乓啷地砸了一排,然后甩上门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

地面一片狼藉,空气中飘散着并不很好闻的酒气。


 


王源抬头,四面八方围了一圈如出一辙的惊恐脸,个个像被雷劈中。


他苦涩地扯了扯嘴角,沙哑道:“行了,散了吧啊散了吧,我想一个人待会儿。”


 


包厢里还有没放完的音乐,不知道是谁点开了原唱,林宥嘉忧忧愁愁地在音响里唱刚发行的新专辑里的歌:“我没有说谎,我何必说谎,爱一个人,没爱到难道就会怎么样。”


王源坐在偌大的VIP豪华包厢里,吸了吸鼻子,问自己:我是不是有病,喜欢谁不好,为什么偏偏要喜欢上王俊凯?


 


十一月的第一场雨,在这一天声势浩大地落了下来。


颓废也就那么一个晚上,第二天的王源照旧是神采飞扬嚣张跋扈的王源。他喝醉酒把心底的秘密捅出去了,也没觉得懊悔,反而将错就错,更加明目张胆地招呼兄弟们一起去“招惹”王俊凯。


程一衡不知道犯了什么抽,为这个事儿和他冷战了一个月,高远那小子倒接受得挺快,时不时为他出谋划策,还厚脸皮地自诩军师,总替他想些歪招来吸引模范生王俊凯的注意。


不过好像没有什么用。


 


王俊凯觉得王源一定是中了什么邪。


高三第一学期过得就跟一个周末一样快,眨眨眼就没了。寒假里他被老师喊去参加精英班的集训,身为年级前十的王源也同样在列。穷乡僻壤里的那几天中,他和王源相处得还算和平,对方时不时来找他问数学竞赛题,两只圆溜溜的眼睛眨巴眨巴,看着还挺乖巧,张牙舞爪的纸老虎皮底下装着只白白软软的小兔子。


 


可惜一切就结束在了那次永生难忘的晨会。


主席台上的那场公开告白,震惊了全校,乱七八糟的花边新闻一直传到毕业都没有停歇。


整场闹剧像是王俊凯完美高中生涯中的一个败笔,他气得咬牙,实在搞不明白王源怎么花样这么多,从一开始的针锋相对势不两立,突然就转成了狂热追求,这膈应人的手段真是层出不穷,还越变越新奇。


王源的算盘打得响,可是王俊凯不得不承认,这招的确有效。以往无论王源怎么激他、和他叫板,他都尚能保持冷静,可是现在,看见对方和几个裙子折到大腿根、化着妆的女生笑嘻嘻地打完招呼,转头就油腔滑调地对自己说“好喜欢你”,他就觉得烦透了。


王源可真能耐,万花丛中过,片叶不沾身。


 


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高考越来越近,实验班纷纷挂起了振奋人心的口号,就属一班最没人性。老谢踩着高跟鞋进门,推推鼻梁上的眼镜,使唤体委带人将横幅贴好。


“只要学不死,就往死里学。”


全年级都是硝烟味儿。


 


本来王俊凯是几乎没有什么压力的,但他在这个万众紧张的节骨眼儿,却为另一件大事烦恼。


其实王俊凯自己知道,他父母之间有矛盾已经很久了,但是为了儿子的高考,两人都憋着,不想让战火蔓延。可越是压抑着,平静表面下的暗涌就越剧烈。家庭战争本就一触即发,夫妻俩忍了又忍,居然在高三百日誓师那天“开战”了,闹起了离婚。


王俊凯在卧室写模拟卷,父母就在客厅里争执,一开始还刻意压低了嗓音,怕打扰他,后来就不管不顾了,像仇人一样红了眼,越吵越凶,母亲连放在茶几上的全家福都砸了,指着父亲让他去找“那个女人”过日子。


王俊凯咬紧后槽牙,握着笔杆,点在试卷上的笔尖用了力,水笔的芯珠掉了,划出浓重的墨水,锋利的边缘将薄薄的卷纸撕了条口子。


他伏在桌上狠狠喘了口气,掏出手机来,给远在A市上大学的大哥发短信。


“如果要分开,他们当初为什么要在一起?为什么不好好考虑清楚?如果不能保证一心一意爱一个人,一开始就不该随便许什么承诺,成立什么家庭。”


 


大哥到底年长几岁,也谈过恋爱,看到他的短信,只回了一条:“弟啊,没那么多爱情童话,‘多少同林鸟,已成分飞燕’呢。过不下去,离了说不定对他俩都好,别幼稚。”


王俊凯怔怔地盯着手机,半晌没说出话来。


 


隔日,午休去图书馆自习时,王俊凯和王源在楼梯上打了个照面。王源照旧没心没肺,校服外套不羁地敞着,一看见他就轻浮地吹了个口哨。他杏眸明亮,鼻梁高挺,嘴唇粉红,扬起的下巴线条优美,耳朵被阳光晒得红到透明。


“宝贝儿~你去哪儿啊我陪你去呗?”


 


王俊凯皱起眉,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望着他,过了有一分钟,才破天荒地理了王源一次。他像是思考了许久,用低沉的声音缓缓说:“王源,你把感情当什么?”


当成可以随心所欲用来对付“敌人”的道具么?


真的是自己的爱情观太童话?


他的理想爱情,他的“一心一意一生一世”,真的很幼稚吗。


 


这还是王源“公开告白”后,王俊凯第一次同他讲话。王源觉得这兆头不错,心情瞬间变好。听到这么个莫名其妙的问题,他也没多想,嬉皮笑脸地答道:“感情?不就是你咯~”


那副游刃有余的表情和油腔滑调的语气让王俊凯心口猛地一窒。


实在后悔问他这个问题。


他觉得胸口涩涩的,说不上来的难受。


 


正午阳光灿烂,香樟树的叶子绿得发亮。


王俊凯冷冷瞥了王源一眼, 转身头也不回地进了教室。


 


接下来的高三时光只能用兵荒马乱来形容,他们匆匆迎来了高考,又波澜不惊地送走了它。


王俊凯对王源来说,就如一枕南柯。青春期的爱恋,刻骨铭心得宛若过了一生,也不过就是酒醉一遭,大梦一场。


 


返校领档案的那天,S市下了场大雨。


久违的雨水冲刷了盛夏酷暑的炎热,街道湿润,两边的行道树油绿鲜嫩,满面欢喜地迎接即将奔赴各自未来的莘莘学子。 


王俊凯拿了自己的档案袋出来,在走廊上往楼下瞥了一眼,恰巧看见王源匆匆而过的身影。他视力好,隔了老远也看出对方的脸色有些苍白,身体和精神都不佳的样子。他有点想追上去问问,但是走了两步,还是停下了。


靠在栏杆上的衣袖蹭了雨水,湿漉漉的,散发着青草和泥土的芳香。王俊凯随意用手背拍了拍水渍,在教学楼里乱逛,等回过神来时,才发现自己竟是去往十二班的方向。


 


所谓冤家路窄,还没走到目的地,王俊凯就在半道上和那个与他互相看不顺眼的黄毛狭路相逢。


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,王俊凯觉得对方对他的敌意似乎比以前更深了。他本来也没想和这人费什么口舌,可当程一衡同自己擦肩而过时,他却鬼使神差地拦住了他,突兀地问了一句:“你知不知道……王源志愿报了哪个学校?”


王俊凯有印象,高考前的几次模拟,王源的名次一回比一回高,状态非常稳定,应该能在高考中发挥出色。


 


而没想到,他一问完,那黄毛便恶狠狠地瞪着他,那架势,好像想活活用眼神将他千刀万剐似的。程一衡咬着牙,握着拳头,隔了好一会儿才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来。


“关你屁事?”


王俊凯神色未有松动,也不追问。少年意气风发,眉目疏朗,不穿校服时好看得更加引人注意了。


 


程一衡看着他,突然怪异地笑了声,居然自己给出了答案:“王源报了A大。”


这当然是他信口胡邹,只要想到王源为了眼前这个人不顾家里反对拼命要报考N大的事,他就满腔怒火。


这不是鬼迷心窍是什么?


 


听到回答,王俊凯也只是怔了怔,说了句“哦”,半晌后又补了声“谢谢”。


其实他自己的志愿也已经填好了,或者说,是早就打算好了。身边熟悉的朋友都知道,他一直挺想报考N大。后来消息似乎被传出去,还有好几个实验班的女生为了和他考上一个学校拼命苦读,成绩进步了好几个名次来着。


 


想到大学后不再在一个城市,眼前再也没有那个飞扬跋扈的人时不时出现,和他耍耍花招,抖抖机灵,王俊凯第一反应竟不是松了口气,而是淡淡的失落。


或许只是有些不习惯吧。


无论如何,王源就算是他无往不胜的青春里跌得最狠的跟头,也同样是他平淡无奇的年少时落笔最重的墨点。


 


只是后来的后来,很多事情都没有像想象中那般发生。比如父亲当年的“出轨”其实是母亲的误会。两人性格确实不合,两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,然而闹了好几年的离婚,折腾来折腾去,夫妻俩最后还是在凑合在一块儿过日子,一过就是大半辈子。


再比如,在志愿提交的截止日期前一天,王俊凯坐在电脑前发了一个下午的呆,想起了王源笑起来时没心没肺的样子。那明朗的面孔,灿若星辰的眼,带着痞气的嘴角,在脑海中晃个不停。


为什么王源选了A大?仔细想想,N大确实离家太遥远了,或许那边和他们这里的生活习惯也不一样。真的有必要去那么远吗?


其实和王源一样报考A大好像也不错,他想要报的专业在A大还是王牌,简直越想越合适。王俊凯抿着嘴唇思忖了好半天,最后动了动鼠标,轻描淡写地将志愿从N大改到了A大。


他几乎从来没有操心过学习的事,选志愿对他来说,也不过是一念之差。


而这里头,有几分是为了那个杏眼明亮的少年,也没人说得清了。


 


地球公转自转,又是一日一月,一季一年。骄傲的少年们站在世界中央,而世界推着少年长大。


再后来,王俊凯自己也渐渐忘了当初是怎么突然改了志愿,有次听说王源去了N大,也只是一笑置之,弯着嘴角说,985啊,挺好的,就是有点远。 


 


他们慢慢成为了更好的、更成熟的大人。


而那些幼稚的,无知的,懵懂的,青涩的,艳丽的,热烈的,冲动的,放肆的,疯狂的,坚决的,不顾一切的,孤注一掷的,难以忘怀的,擦肩而过的,无法回头的。


大概就叫青春了。


 


番外完




注:①《那年初夏》歌词 


番外里的梗基本全部是正文中的补全,隔了太久不知道你们还记不记得。没交代清楚的这次一并说完了,松了一口气。离正文完结有些久了,写起来比较手生,多多包含。


本来说还要写两人现在的甜蜜生活的,但是思考了很久,还是没有再写了。我知道大家都想要看甜甜的带娃小日常,但甜甜的故事就是所有的柴米油盐酱醋茶,所有的生活琐事了,我不写你们也知道的,他们和我写过的所有文里的凯源一样,在那个平行世界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——


 


后来他们退了合租,买了新房,公平地一人付了一半首付。生活中偶尔也有会鸡飞狗跳的吵吵闹闹,比如两人总抢着去参加典典的家长会。他们会一起逛超市买日用品,也会在哄完小朋友睡觉后偷偷溜到小区楼下的烧烤摊,开两瓶冰啤畅快淋漓地撸串。回去后,他们背着王子典小同志,在房间里压低声音酱酱酿酿,然后累得抱在一起睡着,第二天被落地窗外照进来的阳光晒醒。


当然了,他们还时不时在高远和程一衡面前秀恩爱,把程一衡气得胃疼,在被闪瞎眼的当晚一怒之下去理发店染了个拉风的红毛,立志要做人群中最闪耀的那颗星。


还有你们关心的——王俊凯当然有心疼王源少年时代的付出。五一假期他推掉了单位组织的九寨沟公费两日游,和王源一起回老家转了一圈。在S市逛母校的时候,王俊凯一路走一路沉默,只是紧紧牵住恋人的手,掌心全是滚烫的汗,心里都是后怕和庆幸,还有没能早点发现心意的懊恼。王源知道他在想什么,嘴角挂着嚣张的笑,扑上去强吻他,结果被反应过来的某人抱在怀里亲得神志不清。


又是一年毕业季,高三生背着书包早出晚归,教室里的横幅换了一届又一届,永远有一个班在用那句没人性的“只要学不死,就往死里学。”周五,广播站放着动听的校园民谣,歌声在学校上空回响。




想把我唱给你听,趁现在年少如花,花儿尽情地开吧,装点你的岁月我的枝芽。


谁能够代替你呢,趁年轻尽情地爱吧,最最亲爱的人啊,路途遥远我们在一起吧。
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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